不管南博、上博,《江南春图》都是假货
.方舟子.
由六个以前著名的媒体人办的公众号六根发表了一篇采访,上海大学美术史教授汤哲明以美术史论专家的身份评论仇英《江南春图》。汤哲明毕业于上海工艺美术学校,是一个中专学校,但是后来他去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读了博士,改行研究中国美术史,现在是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国画系教授,显得很权威。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《画之江南》,就是关于《江南春》唱和,所以他应该对《江南春》唱和很熟悉吧。但是他的说法至少有两个基本历史事实的错误。
他说《江南春》唱和是袁永之编辑出版的。错了,是袁永之的哥哥袁表最早将《江南春》唱和收集起来,刻书出版。他还说,沈周的第二次唱和是过了多年,已经八十多岁了,这个说法也是错的。他根据的是文征明跋里面的说法,但是因为时隔多年,文征明记错了。沈周第一次唱和是在62岁。第二次唱和的具体的时间现在已经没法查了,但是沈周在76岁刻印出版文集《石田稿》,已经将两次的唱和都收进去了,所以我们可以推测他第二次的唱和在76岁之前,在62岁和76岁之间,不会是八十多岁。
我之所以要指出这两个看上去是无关紧要的基本事实的错误,是为了说明汤哲明号称研究的就是《江南春》的唱和,还因此获得博士学位,但是连基本的历史事实都没搞清楚。他能够因此得博士,那我可以当博导了。
在“仇英”《江南春图》拍卖之前有一次预展,他被请去看了。他看了之后感到非常震撼,认为是多年来难得的仇英真迹。但是后来他知道上海博物馆也收藏了一幅《江南春图》,号称是文征明画的,后面有题跋、唱和,其中文征明的唱和和沈周的唱和都在仇英版(我们应该把它叫做南博版)都出现了,文辞一样,闹出双胞胎。对比之后,他承认南博本的沈周的跋和文征明的跋是假的,上博本才是真的。但是,他认为南博本《江南春图》还是仇英画的,而且后边其他人的跋,因为在上博本里头没有,没有闹出双胞胎,所以也有可能是真的。
我之前已经说过了,“仇英”《江南春图》也闹出了双胞胎,跟伪托唐寅的《春游图》几乎是一样的。既然出现了双胞胎,为什么汤哲明不认为“仇英”《江南春图》是伪作呢?因为他认为那幅画水平很高,只有仇英能画出来。我之前已经说过,其实南博本《江南春图》画得很粗糙,是一个水平不是很高的画工随便临摹的。
我再举一个例子好了。中国古代建筑在两层楼之间有一个特殊的结构,叫斗拱。它起到了加固支撑的作用,也起到了装饰的作用。我们看《春游图》,两层之间有很清楚的斗拱结构。《江南春图》画了同一个建筑,两层楼之间是乱画的,根本不是斗拱,就一串圆圈,都不知道画的什么。
难道是因为仇英不知道斗拱吗?不是的,看别的被认为是仇英真迹的画,两层楼之间也画了斗拱。只能说明那个临摹的人或者不知道有斗拱,或者虽然知道,但是随便乱画。这怎么能够说明该画的水平高,只有仇英能够画出来?
民国著名画家马晋在1922年曾经去庞元济家临摹过这幅《江南春图》,他就把原画没有的斗拱都给清清楚楚地画出来了。他肯定临摹过很多画,知道有斗拱这种结构,说不定一边临摹《江南春图》,一边心里在嘀咕,仇英怎么不知道斗拱,在那里乱画呢。
汤哲明认为,后面那些跋有可能是真的。但是那些跋不可能是真的。后边的跋排在第一个的是王宠,它们都写在同一张纸上,所以只要王宠是假的,后面那些肯定都是假的。我们只要去比对王宠的章,就可以看出来是假的。我上次说过了,看那个“吉”字,真章下面的“口”比较大,南博本的王宠的章的“口”明显小多了,所以是假章。王宠的题跋是假的,后面那些跋都在同一张纸上,当然都是假的了。所以确切无疑地,南博本《江南春图》肯定是假的,不可能像汤教授说的里面有真有假。
汤哲明的访谈放出了上博本《江南春图》卷的图,我没在上博网站找到该图卷,无法知道他放出的是否原件。如果是原件,那么也是赝品。怎么知道呢?同样是去比对印章。上博本抄了沈周的两次唱和,抄得很完整,分两次抄。所以就有两个沈周的签名,也有两次沈周的盖章。第一次唱和盖了两个章,第二次唱和盖了三个章,有两个章是跟第一次盖的章的同款。但是去比较这两款章,明显不一样。沈周这两次题跋也就差了三、四年的时间,怎么对同一款章又去刻了一个呢?搞出两种同一款的章有这个必要吗?而且还不只是一款,两款都搞出两种了。所以明显就是假章。






